客家母語

　

好坐普通車个阿爸


阿爸一生人就好[1]坐普通車，一直就試著[2]佢係因為「省」正好坐普通車。毋過，自從該擺个事情過後，我正知阿爸還有厥[3]个哲思。
從細，就核[4]到山肚，出入全用兩隻腳，講著坐火車就暢[5]到難耐，管佢普通慢車也係快車。山路彎彎曲曲，崎又竳又嶇[6]，石碫仔一千擔，根本妄想愛騎麼个自行車。好得行半點鐘邊仔有一隻細火車頭，做得坐火車上街、去讀書。車頭脣个路忒細，無通巴士，上下就只好坐火車。這隻三等站，正停普通車定定，一日十過一二轉仔[7]，該央時係單線，快車、急行[8]除忒要相閃正會頓恬[9]，大家坐普通車慣慣。
後來，全家搬到街路，這係大車頭，大部分个車仔就有停，也無頭擺恁苦吔，阿爸還係本本坐普通車。記得做兵个時節，阿爸因為長透掛念等阿細姑，厥田分葛洛禮風搓[10]打忒，一家大細搬到台東泰源个大山肚十過年，毋知仰般仔？想愛去看啊！堵堵請著休假，該央時，部隊長一個月有送一張對號車單个公務票，部隊長堵好無去哪仔，就讓分。台東恁遠，愛先坐夜車先到高雄，打早正盤巴士去台東。無想著阿爸講：「做麼个對號，坐平快就好吔！恁多轉儘採[11]做哪轉就坐得。愛買對號車單，還愛規定坐哪枋，恁費氣！」原來阿爸坐車無愛限制，儘採坐正毋會費氣。
在堅持之下，也讓一步，去買加一張對號車單分阿爸坐，轉个時節坐普通車。從高雄轉來，我急到難耐，佢逍遙自在。阿爸講：「坐普通車，慢慢仔搉[12]，慢慢仔亍[13]，看光景當好。」正到嘉義，我就坐到頭暈腦貶。阿爸講佢在嘉義做日本兵，仰般來回阿里山運糧草，囥空襲，囥炸彈。坐到台中，講二二八事變个時節，恩鄰舍到台中做事，因爭客人毋會講學老話，剃頭个時節，嗄[14]分學老恅到阿山仔，險險分剃頭仔割忒一隻耳公。阿爸坐普通車个神情，聽佢講話，一滴都毋會啄目睡。後來，聽到肚飢，佢講到口涎波沷[15]，後生時節，完全無了解阿爸。
後來，在北部食頭路，想著阿爸長年透天盡愛[16]坐火車，不管仰般毋壁[17]，仰般無才調，又乜愛在車頭脣買屋。在車頭脣買屋哪有恁該[18]？好得戅人有戅福，省屎省尿正會在中壢後站無幾遠仔个重劃區，買著一垤地來起屋。想將來，阿爸不論寅時卯時來，毋使再坐巴士，行一下仔就到吔；係無愛歇，星光半夜愛轉乜做得。最要緊个係中壢係大站，阿爸毋使恁衰過去坐普通車，坐快車乜做得。
有一擺阿爸來，食飽夜一定愛轉，想阿爸恁老，又暗吔，愛轉就較遽兜轉去，大主大意買自強號分佢，無想著嗄分佢刻到臭頭。「買自強个還愛去哪隻車子坐正做得，我無慣坐恁遽个車仔！」阿爸講愛去退票，實在無了解，就毋分阿爸退票，強送佢去月台等車。這擺事情大條咧！十點零，老弟打電話來，問阿爸有轉無？結果無轉到，一暗晡急死兩兄弟，電話攏上攏下[19]，阿爸又無手機，愛哪仔[20]尋人？
原來自強忒遽，無一隻車頭，一隻車頭吔看，阿爸眨一下目，嗄坐過頭，竹南無下著車，一直坐到大甲去。好得大甲還有一枋休列車[21]，無想著十分夜咧！又係尾枋車，阿爸目睡摸些，咻一下，竹南又無下著車，坐到終點新竹正分驛夫仔[22]逐下來。半夜仔車停人尞，單人獨馬坐到新竹車頭，蚊叼蚊啄，又寒囉囉仔，緊想緊繾[23]：「係毋係[24]阿榮仔強強愛買自強號，暗晡夜正毋會在這受孤栖。」等到臨天光仔，正坐新竹發个頭枋車轉去，大家正敨一下氣。
經過這擺，我仰乜毋敢喊阿爸坐快車吔，我正了解，阿爸好坐普通車，毋係純粹个「省」定定，還有「慣」吔，坐上去愛一隻車頭、一隻車頭吔看，看光景，看人情，過後阿爸就有「古」好講，阿爸係看「車頭」坐車个，盡重要个係阿爸坐車無愛有限制，無坐慢車仰會做得？
[1] 好 hau 喜歡
[2] 試著 cii doˋ 以為
[3] 厥 giaˊ 他的
[4] 核到 hed do 住在
[5] 暢 tiong 高興
[6] 又竳又嶇 又直抖又陡
[7] 一日十過一二轉仔 一天十一二班車
[8] 急行 gibˋ hangˇ 日語，特快車
[9] 頓恬 dunˋ diamˊ 停頓
[10] 風搓 fungˊ caiˊ 颱風
[11] 儘採 隨意
[12] 搉 kog 敲
[13] 亍 cogˋ 隨意的走
[14] 嗄 sa 轉折副詞 結果、卻
[15] 口涎波沷 口沫橫飛
[16] 盡愛 最喜歡
[17] 毋壁 沒能力
[18] 恁該 這麼容易
[19] 攏上攏下 攏 long 通，意為（電話）「打來打去」
[20] 哪仔 哪裡
[21] 修列車 日語 最後一班車
[22] 驛夫仔 日語 火車站務員
[23] 繾 kienˋ 生氣
[24] 係毋係 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