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5日 星期一

書寫客家女性歷史

書寫客家女性歷史
資料來源:http://tw.myblog.yahoo.com/green-tara/article?mid=1099&prev=1100&next=1055&l=f&fid=7分類:性別2009/09/27 11:21
書寫客家女性歷史 http://tw.myblog.yahoo.com/green-tara/article?mid=1104書寫客家女性歷史(1)這是我在2005年接受客委會邀請參加書寫客家女性歷史座談會寫的一篇講稿--「以我家三代客家女性為例看客家女性的自我實現 」,因為出了些差錯,這篇稿子並未收錄在論文集裡。最近為中時採訪婦女創業議題時突然想起來,把它貼在這裡,也準備逼自己把母親的口述歷史寫完。【前言】 在寫這篇報告時,我還在高雄處於一個非常狀態:家徒四壁只有佛像和佛書,沒有輔助資料,沒有接網路,除了典婉的「台灣客家女性」,就只有我存放在手提電腦裡未完成的「母親的口述歷史」。我沒有選擇寫讀書報告,那是因為我認為,從在客家論述中普遍缺乏客家女性的情況看來,說什麼都有意思,所以很高興來談論這個議題。 以我自己書寫家中的三代女人的故事中,產生很清楚的視野:歷史與社會條件不同,價值觀念不同,客家婦女可以發展的可能性也不同,在這樣的觀點下,客家女性的面貌與可能扮演的角色當然不會只有一種。 這些年在客家論壇中女性漸漸有了比較貼近寫實的呈現,而不是單一味不作分類的陳述與相對的批判,以往再怎麼看,都脫離不了父權架構裏的無名角色。 隨著社會的開放,各個領域裡都有了客家女性冒出頭,俯拾皆是實際而且多元角色的例子:在角色扮演上不僅脫出母職,在其他職場上也有比較多元且出色的實例,甚至在社會解構與再構的領域裡,客家女性不再以配角出現的例子更是相的多(像劉毓秀的母姓傳承,釋昭慧的反銼魚與佛教女性主義)。 雖然不能忽略因階級、城鄉、和是否在客家族群裏生活而有相當不同的可能性,在實現自我方面,客家女性和其他族群的女性相較,其機會與所受到的限制應沒有什麼差別。 所以對客家女性,尤其是都市中的客家女性可能更有興趣的是去反問:「什麼是客家?」哪怕是刻板印象中的,也有些獨特與啟發性吧?! 所以在本文中我努力克制自己,還是不要替太多婦女代言,僅以自我認同的部分出發的歷程,和大家做一個分享。 這個故事,其實是為了治療母親的憂鬱症而得到的副產品。那年為了讓母親抒發情感,而自願當傾聽垃圾桶,但是聽母親一再重複的故事,我也快瘋了,於是在自救中靈機一動,決定把傾聽化被動為主動---我告訴母親,我想寫我們祖孫三代的故事,故事中她是女主角,不過她只能在我的發問下作敘述--我的目的是希望這樣能把許多問題丟還給她,讓她在敘述中看到問題而自尋解脫。不過在與母親的對話中,卻讓我這樣在都市中長大的客家女性,意外的發現與肯定herstory的真意。在長達數年與母親的衝突、對話、到和解甚至相惜,我陪伴著走過她痛苦與歡樂的記憶,透過我積極的發問及母親的口述,才發現母親與外婆生活過的世界原是那麼的豐富,可以給我那麼豐沛的滋養。過世多年的外婆,更是隔代對我作empower甚至傳輸給我能量。 故事因為內容太多至今還未完稿,在切題部分,我只能在我們祖孫三代的故事當中我擷取相似點作為主軸,就是三代女性都有強烈的ego,不太甘心做所謂的「女人」,而在脫困的努力中,也可以說就是實現自我的歷程。書寫客家女性歷史(2) 我的女權思想應該是受外婆的啟發。 外婆在她的那個年代已經不甘心做女人,求知求學的慾望強烈。她盡一切可能的覓取求學機會,然而那個年代,一個女人想要出人頭地,只能靠女扮男裝,像 孟麗 君,連想讀書深造也得像祝英台…….   記憶中的外婆,對文字有一種近乎崇拜的情懷。其實她看得懂紅樓夢、三國志,會唸四句,誦經一流,非常會講古,但這些,據媽媽說,全是她自學來的,因為她連一天學堂也沒上過。 外婆娘家姓張,是地方上的望族,以耕讀傳家,世代多文人。大夥房內延請秀才來家開設私塾教學漢文。然而,在這樣重儒家教育的家庭,也理所當然的「女子無才便是德」,女人是不准進私塾學習的。 但她強烈要學習的欲望,卻並未打消。按捺不住好奇與嚮往,於是偷偷學習。 她躲在私塾的門外,倚門傾聽課堂裡老師的講課,透過木門上木眼脫落後穿透的孔往裡看。外婆便是透過這個木眼孔,斷續偷學偷聽學到讀書識字。 不過,女孩子在那年代,並沒有休閒的命,沒法一直站在那裡偷聽。她得做家裡的工,為了能得空好去聽課,她都把份內的事做得快又好。此外,她也選擇去放羊。這樣她在河壩邊的草地上,讀她從書庫中偷來的書,在地上盡情的書寫。她得意自己比別的婦人家都有學識,比男子,也絲毫不差。 可惜就算這種讀書的秘密快樂,卻因日軍卻進入苗栗的鄉村,而被打破,日本人推行皇民化運動,不准再唸漢文,漢書全部藏在隱密的地方,不再易得。 這等於是要徹底破壞她的夢想--她好不容易學來的,不僅不得炫耀,還要更低調的隱藏起來。她沒有機會作 孟麗 君,連學祝英台深造的願望都得打消。 她至死痛恨日本人。當然,外婆學到的全是保種衛族的思想,讀書識字的外婆,自不肯承認與一般女子同流,也不甘像一般女子那樣過一生。她吃長齋,頌經唸佛,準備終身不嫁(看是否能修到女轉男身)。卻事與願違,因為女兒無繼承權,在弟弟把家財敗光後,年屆30,被迫遣嫁作妾。本來也看中外公學問好,但這段婚姻只維繫了三年多,在二女兒兩個月大時,因閩客械鬥,外祖父被河洛人打死了。34歲的外婆不願進入大婦的居所,毫無財產的她,也不靠外家,得自己去打拼。就這樣一個單親媽媽,下田,做裁縫,推甘蔗車,打零工,生活雖苦,但是拒絕再嫁,至死共守寡四十多年。對不要靠男人的她為了女兒也不選擇出家。對付性騷擾,她總是魚叉一隻,鐮刀一把的護身,再就是罵退。外婆罵人稱絕,鄉俚皆知,誰想找外婆,只需問:「那個很會罵人的阿未妹在哪裡?」 外婆透過自修得來的學問,也用來做鄉里和大夥房內各大小事的智識顧問。她懂風水,會看相貌,會誦經,女紅方面,姨婆讚美外婆繡的花「會從布上站起來」。清貧的生活也沒有讓她吝於佈施,特別是對鄉里的建設,捐錢決不缺她,外婆很會自解:「比起劉玄德,我一夜都睡不得,比起乞食仔,嘎我又有卡得!」她樂觀奮鬥,七十多歲還背得起百斤的擔子,還想開一丘田。鄰居問她那麼大年紀要開田作什麼?她說:「皇帝也知道自己會死,怎麼還要爭天下?」 這樣硬頸的外婆,在臨去世前的遺憾居然是:「可惜我沒有兒子!」 書寫客家女性歷史(3) 【母親】 母親也有硬頸的個性,唸了有六年的小學,不過她卻喜歡說她沒唸過書不識字。 其實母親曾以優異的成績甚至考上了女中,且無需自費。但外婆卻只一個勁的說是因為家窮,母親得去做工賺錢。 勸說哀求都無效,母親失望之極,憤怒的把書包、課本、制服、獎狀….一切在學的東西都集中置於禾堂上,點上一把火燒掉…….而目睹這劇烈的抗議舉動,外婆只是在火光中無言的淚流滿面。 母親後來又還有到日本去唸書的機會,不過被外婆拒絕了。這是母親一輩子的憾事。她認為要不是外婆的阻擋,她多去唸些書,或者到日本去,那麼她的人生應該很不一樣。 為什麼像外婆這麼愛唸書的人,對心愛的唯一女兒,會堅持要剝奪掉這樣難得的讀書機會呢? 原來母親在學校中被取名作中山春子。這是連名姓都改了,對嚴守漢人思想的外婆而言,那還得了?才唸小學就如此,越唸越深,那不是會數典忘祖,根本做個日本鬼子? 外婆痛恨日本人,而母親受的是日本教育,這就注定了母女衝突的根結,這當然也就導致母親無論如何聰明,也無法透過正規的學校系統去接受教育。 日本教育固然不徹底,和外婆相較,傳統教育也是不足的。 光復後,雖然有夜校,但是母親並不樂意去學,母女情節影響了她一輩子。 母親先是無法自己選擇婚姻,卻又無法適應做媳婦的苦,在生下第一胎夭折後,逃離夫家,北上台北。因為語言的關係,又不願意做不受頭家尊重的「下女」,選擇嫁給無公婆在上的我父親。原以為丈夫有三才:人才、口才、文才,可以彌補她學問上的不足;而事實上,卻反受到「女人家懂什麼!?」的貶抑,父親的文采對她而言更是讓她拒學書寫的因素。不過最糟的是,父親老是在負債。 在看破對丈夫的依賴後,母親開始努力賺錢,在客廳即工廠的那段歲月中,逐漸因經濟上的優勢,使母親在家非常強勢。她一直都在努力賺錢,先是為了丈夫及家計,後來又為兒子的事業,在經濟壓力下,讀書的願望卻永遠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等到可以休息下來,卻年事已高,且「學來做什麼?給閻羅王記帳是冇?」更重要的是母親不學無法應用在賺錢上的學問。 她的夢想都在努力賺錢,和她心愛的長子身上,後來兒子並沒有如她的期待,和媳婦一起來承歡膝下,終於得了憂鬱症。 書寫客家女性歷史(4) 【捍衛父權初探】 好久以來這始終是我的疑惑,也是我叛逆的根源。外婆與母親其實都不靠男人生活,母親更是在對自己的父親幾乎無記憶中長大,可是母親卻對父權毫不懷疑。 雖從未見過自己的公婆,但是卻嚴格執行家裏的祭祀禮儀,而且焦慮子女裡沒有人對祭祀認真。 我常認為母親這一輩子的婦女,對傳統有敬畏,卻缺乏說服力,用它系統化的來教育下一代。 那年獲悉黃毓秀改姓劉的事件,我向母親宣說母女傳承的顛覆意涵,但是母親卻聳聳肩膀,斥為離經叛道。對她這樣堅決相信卻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我好奇她是怎樣被制約的呢? 父親去世時。母親才不過五十多歲,但她卻堅持不再嫁。我們自許開明,常勸她為了自己的幸福找個老伴,她不悅的說:「你們怕養我嗎?我自己會賺錢!」有次我問急了,她說:「那我死了以後誰拜我?」萬一再嫁,死後究竟魂歸何處?前夫的兒子可能說:妳已經嫁出,不再是我家的鬼;而再婚丈夫如果又比自己先死,他家子女只肯拜爺而不拜後媽,那她不就兩頭落空得作孤魂野鬼了嗎? 因此,母親說:「我有自己的兒子,而且也不會餓死,不必再嫁。」我這才明白「烈女不事二夫」的文化現實性。客家人的重族譜,因而對祠堂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敬畏,死後是否能端坐上祖宗牌位,是辛苦一輩子的人最關心的事。 也就是這樣的父權,使得女性身為母親時,無論在家中掌有再大的權力,也還是在穩固的父權架構下,執行父權制度對女權的壓制。其中當然包括家中資源的分配與繼承,因為就算死後雖得以坐進祠堂,也還要擔心兒子是否家族興旺,否則還是有斷香火的危險。所以特別是當資源不豐富時,犧牲女兒來支撐男兒就是很自然的事情。 父權傳統對客家女性而言,有那麼緊的約束,因此在文化的制約下要談女性的自我實現真是談何容易?! 這樣的必然性呈現在客家的文化中,對女性要忿忿不平時,倒也有相當的勸慰:「好男不用爺田地,好女不著嫁時衣」,認清且接受現實,轉而奮發圖強的例子可說比比皆是,突破限制,發揮潛能,不是在預期中的「自我實現」也不乏實例--雖然社會學家會把它解釋是拜賜於社會結構的鬆動。 書寫客家女性歷史(5) 【我作為一個客家女性】 我從來都樂於認同自己是客家女性,雖然我的客家認同是浪漫的。 我不在客家庄長大,短暫的在外婆那兒過過快樂的童年,之有歸屬感而且自在,回想起來是加帶有台北人的優越感。我的父親是戰後才自福建永定到台灣,並未經歷日本殖民,也未經歷閩客械鬥,完全沒有台灣客家人的悲情。 父親總說些我無法印証的客家人的神話,讓我相信客家人是優秀的。這讓我沒有什麼學習的心理障礙。感謝成績單的公信力,父親雖然說「豬不肥肥狗,可惜是籬笆外的」但是我卻完全把話聽成是讚賞與鼓勵。在學校裏的成績好,也就提升我在家裏的地位,使得我在家敢於挑戰父親,兄長,和母親重男輕女的觀念。怕變成母親那樣的辛苦,我更有意識的運用這樣的優勢來鞏固自己在家的地位。 在國外,對客家的認同,使自己變成漢學圈子裏的稀珍,彷彿自己就等同於孫逸仙,等同於鄧小平,等同於太平天國的洪秀全,等同於韓素英。台灣去的人很少,不過少數並不見得成為弱勢,我強調的客家老是成為話題,父親講給我聽的神話,轉述後就成為我就業的優勢,因為客家女人讓人肅然起敬。 我就是這樣容易發現出路,而可以選擇的路也多,沒有人會要求我「做牛又做馬,做男人又做女人!」就算有,我也可以選擇不要。 不過我在人生的歷程裏,其實向來都以「不像女人」為榮,甚至在出國後雖然選擇結婚,卻也在「自我實現」的努力中與自己的性別認同越離越遠。 終於在屆乎中年時有了強烈的懷孕慾望,而且居然還懷了孕,雖然終於是流產了,但在這個難得的經驗裏,自覺到其實自己是女人,並感受到女人因為生育所產生對生命負責的力量,回過頭來對母親有完全不同的看法,於是認真的與母親對話,直到現在,「客家」與「女性」,是我生命重要的課題。 機緣讓我認真的由女性自覺而參與台灣階段性的女權運動(與國外卻還是在持續),雖錯過了透過個人子宮來做自我實現,但原有的性別研究對我而言卻變成一個內化的視野,用來檢視世界,從所謂的「婦女運動」,轉而參與動物保護,用的也是女性解放的觀點,更進一步走入生態保育與環境保護,在全球綠盟揭渠的綠色價值觀中尋更寬廣的女性主義的實踐。目前更是把觸角伸入佛教,「綠色佛教」是我努力的方向。驀然回顧,發現自己是在生態女性主義的精神中得到安身立命的基礎 。尤其在更進一步的第三世界女性主義裏找到眾生共存可實踐的烏托邦。 書寫客家女性歷史(6) 【給客家女性自我實踐的建議】 典婉在她的「台灣客家女性」書中深刻的提到客家現代女性族群認同的困境: 要求客家族群價值的抬升,其實就是要以客族男性為尊;此類以男人為尊的社群建構方式,其實也就是客家女性的制約所在。 不過我以自己的解放經驗看,並不覺得有必要這樣悲情。如果說這樣的悲情會產生,是因為現代客家婦女要同時做族群認同,還不如說,現代客家女性還隨著這樣定義客家社會的大男人起舞。 在客家電台主持節目十年了,從與賴玉枝兩個不肯被歸類的客家女人對話的「細妹煮茶」到現在的「生活橋」,我不太在節目裡放山歌,或講客家民俗,而是一直嘗試用客家話來談新思維。因為我總覺得反正多的是主持人去做這些事,不少我一個。但是在情感中,其實我是多麼愛聽山歌仔,多麼懷念高亢的北管(使我想起廟裏的神戲),多麼喜歡在眾裏找到說客家話的人。 不過有感情不等於不須經過批判的接受,我認為客家女性應該勇於質問:「到底什麼才是客家?」在回台後接觸的所謂「客家文化」中發現,就是把窮文化發展到無以附加的地步,不過卻偏沒有看到什麼客家人在有錢之後的富文化。如果一定要以男性為尊才叫作客家的傳統,而用以提升客家族群的價值,是不是也要堅持貧窮,才像客家?現代客家婦女已經好不容易活得像人了,到底是為了什麼,又要去背負這個倒退族群的擔子?而如果說客家人有錢之後就消失在社會的主流裏,那麼客家女性也沒有必要留在過去,不過我們可能更要質疑的是:我們能從客家文化中得到什麼滋養?客家人在主流社會裡起什麼作用?或者更進一步問:主流文化可以因為客家人而呈現什麼面貌? 已經開放了的客家社會,當然是不可能走回頭路的。不過難道客家文化只應該放在博物館中供人憑弔,還是縱然是窮文化也能成為源頭活水呢?例如像節儉換一個意義就不是吝嗇,而是為後代子孫留下福祉,而女性為了子女是很有力量的。 我知道,個人的經驗無法對所有的人都產生通用的準則,而且生態女性主義者對深層生態學的批判,也正像客家男性把對客家女性美德的讚揚,當成德行標準來要求,對客家女性而言又太沉重了。 企盼這樣的機會能夠給予許多還沒有在名單中的客家女性。畢竟在「客家女性的論述都掌握在客家男性手裏!」的現實裏,是需要多幾個客家女性膽子大一點,比較有說實話的勇氣,有自信的從經驗出發,可以為客家女性提供更多不同視角的脈絡。也避免像我們做客家女性生命經驗的分享時,急於發揮所學,把一些好聽的故事論述到支離破碎,卻無助於對客家女性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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